小小火苗在她指尖跳动摇曳,温暖的光色之中,只见封郁正俯倒在地,臂间还拥着一张金弦凤头瑶琴。他长发散乱,一身丝衣纱袍沾土带泥,污秽凌乱不堪,触目之下令莲兮顿时心慌。
她跪伏在一边,小心替封郁翻过身来,却只觉他周身冰凉若石,竟与银笏无异。
她的指尖轻抚上他的面颊,颤颤巍巍地一一描摹过他的眉梢,他的眼尾,他的双唇。
这分明不是封郁。
尽管是同样淡若点墨的双眉,同样上扬不羁的眼角,同样凿刻天成的薄唇,却绝计是另一个人假扮作封郁的模样,因为……
因为封郁又怎么会死呢?
直到前一刻,她分明还能听见他指下弦响温静。
他是如何猖狂命贱的人,唯有影虹那样天真,才会相信,一道天雷就能杀死封郁。
那么她又为何要拼命飞奔而来?她是赶来救他,还是赶来见他最后一面?
无论如何,她又来得晚了。
她已来不及见银笏最后一眼,如今还要为封郁收殓尸身吗?
面对着银笏冰床之上的躯体,她曾痛心疾首,难过落泪。
然则望着封郁安然闭阖的眼睑,她却只觉得胸间摧枯拉朽的疼痛,像一汪满溢的池水,缓缓没过她的前胸,淹没她的头顶。置身冰冷残酷的池水,她无法挣扎,无法喘息,连泪水也无法流下。
火苗在她的指尖熄灭,四壁黑暗重袭而来。
她无声无响地跪在他的身侧,怔怔入神。
不知过了多久,破晓的日光透过绵延大雾,模糊地映照出她身边的花草树木,亦将封郁和那一张琴的轮廓,浅浅勾勒了出来。
眼见他的长发一地散乱,她茫然之中,伸手便欲替他将头发收攒梳理好。
她的指尖方一触及他的鬓角,只听一声话语温润道:“还是被你逮住了……”
她惊怔之余,周身震了一震。伸出的手指半路改道,直探向封郁的手腕。
指下的脉搏虽是衰弱无力,却终究还是连贯着的。
在她模糊的视线中,封郁狭长的双眼依旧黑白分明,却浸染着一层前所未有的柔软。
封郁缓缓提起手来,轻触了触她的脸颊,替她将泪水拭去,声音低切道:“莲兮的眼泪为何总是如此滚烫,叫人手足无措。”
她本该是银笏嘴中英武凶悍的莲公主,因为今生有梦龙鸾凤的相伴相守,便能无忧无惧。然而三千年间不曾有泪的她,却在与封郁相遇后的十几年中,重又变得像儿时那般软弱。
她不想被人看到自己狼狈落泪的样子,却唯独在他面前,想将胸间的委屈与恐惧,剜心掏肺全数倾倒而出,痛快地哭上一场。
林间天光愈加明亮,薄薄的雾气中,封郁扶着手边的瑶琴坐了起来,见莲兮抽泣之势愈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