康熙高踞御座,面容在灯影下看不真切,只偶尔传来他翻阅奏折的纸张声或一两句低沉简短的问话。胤禑屏息凝神,眼观鼻鼻观心。
这份沉默的压力,比阿哥所任何规矩都更沉重。
请安毕,回到阿哥所匆匆用了点早膳。
一碗熬得浓稠喷香的碧粳米粥,配着几样清爽酱菜。还有一碟皮薄馅嫩,汤汁鲜美的羊肉烧麦。
用膳时,张保已经在一旁候着了。胤禑早早收拾一番,又带着张保匆匆赶往北所上书房。
今日是习字课。
教授的是翰林院一位姓李的老学士,讲究的是“字如其人,心正则笔正”。
他要求极严,一丝一毫的懈怠都逃不过他的眼睛。
胤禑端坐书案后,一笔一划地临摹着柳公权的《玄秘塔碑》。
病后初愈的手腕力量不足,长时间悬腕运笔,酸胀感一阵阵袭来。他抿着唇,额角渗出细汗,努力维持着笔画的平稳。
课间短暂歇息。
李学士踱步到暖阁喝茶。胤禑放下笔,轻轻活动着手腕。
张保机灵地递上干净的湿帕子给胤禑擦手,趁着这片刻松懈,他又忍不住凑近,声音压得极低,带着点神秘兮兮:
“十五爷,您猜奴才昨儿回家,又听说了什么稀罕事儿?”
胤禑擦着手,没看他,只“嗯?”了一声。
“奴才听额娘说的,”张保眼睛亮晶晶的,“说是前门大街那家新开的玉泉茶馆,昨儿个可出了大热闹了!”
“哦?”胤禑似乎有了点兴趣。
“茶馆里新请了个说书先生,讲《精忠说岳》讲得那叫一个好!昨儿正说到风波亭那段儿,”
张保说得绘声绘色,“底下听书的有个愣头青,听得入了迷,拍案而起,大骂秦桧老贼,结果劲儿使大了,‘哗啦’一声,把人家茶馆那张榆木桌子给拍散架了!茶水瓜子撒了一地!那场面……啧啧!”
胤禑听着,嘴角忍不住微微向上弯了一下,旋即又压了下去。
他想象着那混乱的场景,市井生活的鲜活气扑面而来,与规矩森严的上书房形成鲜明对比。
“后来呢?”他问,语气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好奇。
“后来?”张保见主子爱听,更来劲儿了。
“茶馆掌柜的脸都绿了!揪着那愣头青要赔钱!那小子倒是个浑不吝的,梗着脖子说自己是替岳爷爷出气,拍坏桌子